本报记者 贾平凡

中餐、中医、华文教育、中国传统节庆、民族特色歌舞表演……这些都是中华文化在海外传播的重要载体。新冠肺炎疫情给中华文化传播和中外人文交流带来很多挑战。但海外侨胞积极应对挑战，探索出了不少传播中华文化的创新路径。近日，本报记者采访了研究侨务工作的专家学者和涉足多领域的华侨华人，听他们讲述在海外传播中华文化的故事。

活动精彩纷呈

日前，持续8天、以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形式举行的第四届加拿大国际端午文化艺术节圆满收官。该艺术节由北美文化产业促进会和加拿大多元非遗文化协会主办。开幕式、万水千山“粽”关情端午晚会、枫情粽艺晚会、端午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线上展播……一系列精彩纷呈的端午节特色活动，为海外侨胞和国际友人深入了解中国传统文化打开了一扇窗。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端午文化艺术节采用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举办，影响力越来越大，逐步从蒙特利尔走向整个加拿大。无论是加拿大华侨华人还是当地其他族裔的民众，大家参与活动的热情越来越高，给我们带来巨大鼓舞。”加拿大国际端午文化艺术节组委会主席郭俊介绍，除了端午文化艺术节，“枫花雪乐”春节晚会和中秋国庆诗会也已成为在当地响当当的品牌活动。截至今年1月29日，“枫花雪乐”春节晚会已经举办了6届，每一届的主题春晚都成为蒙特利尔乃至加拿大的一道亮丽风景。

对美国唐艺舞坊创办人谢露嬉而言，民族舞蹈为她演绎对中华文化的一往情深提供了舞台。“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我何其幸，生于你怀，承一脉血流淌……” 在稚嫩悠扬的童声中，MV《万疆》拉开序幕。远处雪山巍峨矗立，10名身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手持红色纸灯笼，在青草地上翩翩起舞；随着镜头不断在山海间切换，成年舞者们手持短绸扇，身姿婀娜柔美，表情热烈而俏丽，扇子在手中灵巧舞动，好似盛开的花朵；循着歌曲悠扬的旋律，舞蹈进入高潮，在海边耸峙的悬崖和礁石之上，舞者手持长扇，迎风而舞，长扇纷飞似一道道彩虹，挥洒出一幅壮丽的河山图景……5分多钟的视频制作精良，恢弘大气又不失灵动婉转，引人入胜。

“为了表现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悠久历史，我在编舞时选用了极具民族特色的胶州秧歌为基本舞蹈语汇，又融合了中国古典舞的身韵元素。怀抱对祖(籍)国的一腔赤诚和对艺术精益求精的精神，演员和拍摄者克服重重困难，高质量完成作品，令我非常感动。”谢露嬉表示：“初次听到《万疆》这首歌，我就被歌词唯美的中国古典意境打动了，希望通过舞蹈演绎，为海外侨胞纾解乡愁，让当地民众了解中国。”

最近，法国辛老师中文课堂校长辛丽燕带领全校教师，积极为参加“亲情中华·为你讲故事”网上营活动做准备。为了给学生们更好地学习中华文化提供资源，她所在的华文学校连续3年参加网上营活动。

“华文教育在传播中华文化中发挥着基础而至关重要的作用。” 辛丽燕表示，华文教育是中华文化传承的留根工程，对象是海外华侨华人的子女。在海外传播中华文化，海外华侨华人子女在心理情感、文化传承、事业动力、辐射效果等方面，都具有明显优势。这些孩子未来还会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中坚力量。此外，华文教育工作者不但会影响受教育的华裔学生，也会通过语文教学重塑华裔儿童与父母之间的亲子关系和家庭氛围。可以说，教好一个华裔孩子，可以造福三代人。

传承源于热爱

年过七旬的挪威侨胞马列，从事餐饮行业已有50年，是一位厨艺精湛的“杭帮菜”烹饪大师。1990年，他出国发展，成为挪威一家国际饮食公司的大厨，后来开了自己的中餐厅。刚到没多久，他便接到一个重要任务——去挪威首相府，为当时的首相及其亲友做一桌中国菜。传统地道的“中国味道”让首相赞不绝口。在海外从业30余年，马列不仅用“中国味”俘获了“外国胃”，也向无数外国友人讲述餐桌上的中国故事。

“我们中餐馆95%的食客是当地人。为了让外国食客更好地了解中餐，我们不仅在餐厅装修上添加了很多中国元素，也经常在餐厅的电视上播放关于中国美食的宣传片。”马列介绍，“2010年至2019年，在侨务部门的组织安排下，我和国内的很多名厨一起组成‘名厨表演团’，先后到德国、法国、新西兰、美国、奥地利、葡萄牙、希腊等近20个国家制作中国菜、传播中餐文化。此外，2016年G20杭州峰会前夕，我策划制作了一本介绍‘杭帮菜’的小册子，包含150多个故事，将‘东坡肉’‘宋嫂鱼羹’‘桂花栗羮’等美食背后的历史故事讲给外国友人。为了让外国读者一目了然，我给每一页都配上专门的英文译文、清新的诗话和精美的插图。”

中医和中医药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多年来，随着中医师走向海外，中医文化为造福当地民众做出积极贡献。

“临床疗效是中医在海外受欢迎的主要原因。”加拿大安大略中医学院院长、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副主席吴滨江表示，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加拿大民众了解和学习中医的热情更高了。“为了给因疫情‘宅’在家中的中医‘粉丝’普及中医知识，我们在网上免费开设了中英文双语‘中医云讲堂’；从2022年1月开始，我们制作‘中医加拿大’多语种系列短视频，系统介绍中医在加拿大的发展；最近，我们重金购置了‘3D经络腧穴和人体解剖学’‘脉搏诊断仪’和‘舌面诊断仪’等教学重装备，方便学生直观学习。”

“海外中企、中餐馆、中医诊所和华文学校等，都是住在国第一时间最直观感受中华文化的载体。华侨华人本身就是传播中华文化的一张名片。他们在海外的所作所为，往往会被当地民众认为是中国形象和中华文化的代表。” 暨南大学华侨华人研究院特聘教授李明欢表示，华侨华人成为受住在国民众尊重的群体，是传播中华文化的基础。

传承源于热爱，热爱助推传播。

受资源和条件限制，郭俊和所有的活动组织者不仅很辛苦，还面临很多不理解。“别人问我图什么？我笑着回答：‘单纯就是个热爱’。”郭俊表示，“我的家乡湖北一直很重视端午节传统。端午节是为了纪念中国古代先贤屈原，屈原的正直品格和爱国情怀，至今仍值得我们学习。虽然出国多年，我对端午节仍有很深的情结，希望更多人了解这个传统节日。我们希望团结当地华侨华人力量，通过专门组织端午文化艺术节系列活动，让在当地出生长大的华裔青少年和更多不同族裔的人了解中华文化的魅力。”

“中国古典舞蹈刚柔并济、动静皆宜，融入了戏曲、太极和武术等传统文化元素。区别于西方芭蕾舞追求的直线美，中国古典舞蹈特有的‘S’形舞姿，深受海外观众的喜欢。每当想起台下热烈的掌声和惊奇的赞叹，我都为中国拥有这样的民族艺术瑰宝感到无比自豪。”谢露嬉说。

创新大有可为

疫情给中外人文交流造成不小挑战，但也为中华文化在海外传播提供了创新契机。

“疫情改变了孩子们的生活方式和学习方式，也让华校有更多机会、更多角度去审视和改善原有的教学方式。”辛丽燕表示，在教学形式上，华校扩大了网络教学和多媒体教学应用的比例；在教学内容上，华校增加了更多中国传统文化和当代国情的介绍。

“出国后，华侨华人对祖(籍)国的感情更深厚。每逢佳节，我们都会受邀参加文艺演出。我希望通过创新编舞，吸引更多华裔青少年和当地民众了解并学习中国古典舞，进而爱上中国。这个过程任重道远，但我将锲而不舍。”谈及最近的计划，谢露嬉开心地说：“我将重新创排自己此前创作的《涅槃记》——曾轰动洛杉矶的北美华人首部原创实验舞剧。在这个舞剧中，中国唐朝的传统舞蹈、敦煌舞和现代舞元素贯穿其中，是一次打破东西方舞蹈艺术界限的有趣试验。”

近段时间，吴滨江的计划表又安排得满满当当。总结中医抗疫经验，参与撰写《海外中医诊治新冠长期病症经验荟萃》一书；规划今年秋季的“高级中医师课程”和“中医临床研究进展”专题讲座，邀请国内中医专家学者为加拿大安大略中医学院学生线上授课；筹备8月底即将举办的第九届“2022加拿大中医针灸继续教育学术大会”……吴滨江一直闲不下来：“将中医文化发扬光大，真的时不我待。”

“未来，华文教育工作者既要投入更多精力和心血，也会收获更强的事业价值，拥有更大工作动力。”辛丽燕表示，传播中华文化的内驱力，是华文教育生生不息的根本所在。华文教育在培养海外华裔青少年的文化认同、文化自信、文化自觉方面，将继续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

“除了形式创新，中华文化传播还应在内涵创新上下功夫。”李明欢表示，首先，中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生产出更多具有中国特色、体现中国精神、蕴藏中国智慧的优秀文化产品；其次，在对外传播中华文化时，中国既要开放自信，也要谦逊谦和，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第三，华侨华人要尊重住在国的法律法规和文化习俗，加强与住在国文化的交流互鉴，真正做到“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优越。